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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景新:他者的佳酿:中国媒体的法国文化叙事

发布者:跨文化传播学术网 发布时间:2011/4/8 13:44:11    阅读:963

司景新

  当各自拥有悠远历史的中法文化在21世纪相遇时,如何互看、如何自视、会发生什么样的跨文化命题?两个惺惺相惜的文化在彼此对视时,又是否会表错情达错意?
在切入这个命题之前,有必要先简要回顾一下中法文化交流的历史脉络。上溯至13世纪中叶,即1248年和1253年,法王路易九世曾两次派传教士到蒙古,回国后,他们在书中称中国为“丝国”。18世纪,100多法国传教士来华活动,一些法国传教士还研究中国文化,成为最早的中国通。通过书信、汇报等方式。传教士们向法国宫廷和社会介绍了大量中国的历史、地理、政治、文化等情况。随着中国的瓷器、丝绸、家具等工艺品逐渐传传入欧洲,在当时掀起了一股历时数十年的中国热。
中国对法国的了解较之稍晚。19世纪后半期,中国开明知识分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的直接对话中具有了实行改革和学习西方的意识。1842年,魏源编辑的《海国图志》写道:“佛兰西国民最精神好礼,厚待远客,男女会集歌舞,唯乐目前,不虑久远。危时敢作敢为,宁死不居人下。其女巧言如簧,甚悦人意,但不甚守礼。”30年后,洋务派官员王韬写成第一部较系统的《法国志略》和《普法战记》,书中记述了法国的历史和社会经济状况,对法国的教育、司法、国会、新闻等制度倍加赞扬。五四运动前后,法国革命的影响开始渗人思想领域。新一代进步知识分子崇尚自由、平等、博爱、人权等理念,并以此作为发动广大民众的工具。 同时,随着中国民主运动的发展,中国知识界开始关注法国文化。20世纪初,孟德斯鸠、卢梭、雨果、莫泊桑等作家的作品开始被翻译和介绍。
随着相互了解的加深,人们惊异地发现,在地理位置、文化传统的差异背后,中法在文化追求和精神特质上,存在着不少声气相通之处,以至于辜鸿铭在《中国人的精神》中说,只有法国人最理解中国和中国文明,因为法国人拥有和中国人一样的精神特质。法国是欧洲的中国,中国是亚洲的法国。
21世纪以来,中法文化交流频繁,官方政府机构间从2004年开始的中法文化年活动,将中法文化带到对方国家,让双方人民在文化、艺术及其蕴含的思想的浸染和滋养下理解文化的深邃。 在民间,两国旅游、商贸、教育交流日益频繁,人们可以充分亲身体验对方的生活方式,及独特的自然和人文环境。中国人关注法国文化、热衷法国时尚和生活方式,热爱法国电影及法国艺术。法国媒体甚至曾不无骄傲地宣称,在中国,法国就是文化的同义词。
本文试从中国媒体上的法国文化这一视角来关注今天中国人眼中的法国文化形象,以及中国人在凝视法国文化时所采取的姿态和策略,和其背后的文化心理和选择。本文选择《三联生活周刊》和《北京青年》周刊2002-2009年的法国文化报道及评论为研究对象。《三联生活周刊》(以下简称《三联》)创刊于1995年,以“一本杂志和他倡导的生活”的办刊理念著名,定位于生活周刊,“以新闻为由头,用文化资源来讨论生活的概念”,读者对象主要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型知识分子。 栏目按风格分为新闻现象、事件报道栏目和趣味休闲栏目。《北京青年》周刊(以下简称《北青》)则是隶属于北京青年报社的一份具有文化特色的人物杂志,1996年创刊。2007年央视市场研究CBES中国商务人士调查显示:《北京青年》周刊在杂志类媒体阅读率排名中位居第一。 两份周刊都在北京出版。北京是最富文化多元性和创造力的中国文化中心,文化生活最活跃的中国城市,也是中法文化交流的中心地带。对法国文化的报道,两份周刊显然具有丰富的资源和深度的话语空间。
两份周刊间的差异也相当明显。《三联》以新闻调查和文化评析的组合为主要方式,强调撰稿人和记者的知识分子背景和立场,重在对文化现象所附着的文化知识和思想的深入挖掘。《北青》在传递资讯的基础上重在捕捉时代气息,注重生活方式和实用信息,人物报道的形式使得文化报道注重感性、形象和个性化的体验,试图捕捉文化先锋的身影。同时,两份周刊的特质使得它们与时尚、生活、消费类有一定的区别。后者往往具有国际资本背景,以塑造生活方式进而推广奢侈品和生活消费品。这些刊物的法国时装、奢侈品、饮食的报道打上了浓厚的消费主义色彩,也引起学界对消费文化的关注,但不在本文的研究旨趣之内。
本文先解构两份刊物的法国文化报道,再将主要议题及叙事策略重构,得出对法国文化报道叙事框架的概括和叙事手法的分析。本文关注的是:中国媒体如何塑造法国文化?他们如何看,以何种方式、从什么角度看法国文化?对法国文化持何种看法、持什么态度?出现了什么样的误读和变形?有什么新的想像和创造?在染指法国文化的过程中,呈现出什么样的文化背景、思维方式、社会需求和文化观念的烙印。本文所要解决的是:在中法两个文化底蕴厚重、彼此文化精神有相交之处的国家之间,文化的沟通是否仍有阻隔需要跨越,文化交流如何走向深刻和具有创造性,向他文化的张望如何为自身文化精神的深层滋养和创造性发展提供养料。 

  《北京青年周刊》:想象的异邦

  《北青》周刊的文化报道以人物报道、文化资讯和特写为主,尤其关注出现在北京文化舞台上的法国文化事件和文化人物。相关的法国文化报道分别出现在文化、时尚、生活、娱乐、旅行摄、关注、三城记、乐碟秀、现演眼线等板块当中。
1、法国印象、中国心事
文化报道的重头戏是人物报道,出现法国文化作为关键词的报道既有法国文化人物报道,也有中国人物报道。其中,有来华进行文化演出和文化交流活动的法国文化人物、在中国的法国人物报道,以采写法国文化生活经验和文化体验为目的的中国人物报道。
由于多数的普通读者尚不能轻易达成亲自去法国感受文化的愿望,那些有机会直接体验法国韵味、走近法国文化的人物,就成了体验法国文化的窗口。《北青》报道中,有一类就是通过那些有过法国生活、旅行等短暂经验的中国人的眼睛,去体验法国的文化,为读者勾勒法国形象。像讲述造型师赴法国深造经历的《谢凡,最感动的造型叫作快乐》(2004年12月14日),模特、演员赴法国参加时尚活动的经验的《胡兵,奔向巴黎秋天》(2004年10月21日),《夏雨,我的法兰西“艳遇”》(2007年5月3日),寻找身边的法国文化系列《王海滨,寻找法式生活艺术》(2008年8月14日),《Monie,我的法国日记》(2004年7月6日),《余中先,我所见到的米兰•昆德拉》(2003年9月11日),《寂地,成人世界里的小学生》(2008年3月2日)等。
这些为人所熟知的模特、造型师、击剑教练、漫画作者讲述着他们眼中的法国时尚、法国漫画、巴黎街道、法国小镇,甚至弥漫在北京角落的法国气息。在这些报道标题中,常常出现人们熟知的法国意象,“法文小说”、“香奈儿”、“BOBO头”、“时尚”、“巴黎秋天”,而这些意象,又时常与“快乐”、“癫狂”、“永恒”、“无解之迷”、“法兰西艳遇”、“法国味”等富于感性的描述字眼结合,为读者营造出一个浪漫、诗意和有些梦幻的法国形象。
在这类报道中,着重由被访人物描述自己通过短暂停留感受到的法国文化风貌的鳞光片影,文字中多优美的意向和感性描绘,也多将镜头聚焦在法国优雅、浪漫、自由、梦境的一面。“也许是因为沐浴了塞纳河畔的阳光,或是因为浸染了凡尔赛宫的气息,谢凡的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法式的优雅。”(《谢凡,最感动的造型叫作快乐》)。“只有喜欢自由的人,才能真正领会到法国文化的神髓。这是一段寻梦之旅,更是一段奔向自由的航程。”“走在巴黎的街道上,就像在缤纷的梦境中漂浮,每一片光与影都让人心动。当然还有浪漫,弥漫在空气中的浪漫,渗透进巴黎人血液中,几乎触手可及。”(《胡兵,奔向巴黎秋天》)。“法文老师跟我讲过,法国人爱浪漫,示爱也相当直接,只要合眼缘就会问:‘我可不可以同你谈朋友?’但想不到这些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Monie,我的法国日记》)。“在法国文化交流的几日中,恰好还有一天是情人节,于是夏雨和自己的异国影迷一起共度情人节,在浪漫的国度,把酒言欢。”(《夏雨,我的法兰西“艳遇”》)
法国文化人物报道的对象,多来自电影、摄影、时尚和美食等中国读者较熟悉的领域。如法国人文派摄影代表人物维利•罗尼,(《有情众生》,2007年5月26日),凯乐•莫尼斯,(《凯乐•莫尼斯,舞蹈语言的一种可能》,2007年6月1日),“雷恩跨越音乐节”项目负责人让•路易•波洛萨德(《呼吸音乐,跨越国界》,2005年6月24日),穆琳•琪凯特,《穆琳•琪凯特,漂亮CEO的香奈儿王国》(2007年10月4日),让•杜歇(《法国电影评论家让•杜歇先生访谈》,2005年6月26日),伊莎贝尔•于佩尔,(《伊莎贝尔•于佩尔,无解之谜》,2009年7月16日),瓦尔达导演和杜比亚纳馆长访谈记录《永恒的电影,永恒的法国》(2005年3月18日)。在中国的法国人物报道,《家安法餐厅,从外到里感受历史》(2009年8月13日)等。
从这些报道的标题和关键词,同样可以感受到报道者浓浓的法国情结,浪漫、永恒的谜一样,漂亮的时尚,法国永远是美的、情感丰沛的、神秘等描述性文字随处可见。如《这就叫法国范儿:专访奥斯卡影后《玫瑰人生》女主角玛丽昂•歌迪亚》(2008年12月4日),法国最著名的设计师和作秀大师专访《对了,菲利普•斯塔克爱你!》(2009年3月19日),《热拉尔•隆多黑白奇遇》(2009年7月30日)等。
除了再次从被报道者那里印证自己对法国的痴迷和印象外,记者迫切渴望从这些法国优美文化的代表人物口中,得到对中国的首肯和最真切的赞美。“雷恩跨越音乐节”项目负责人让•路易•波洛萨德除了要回答“为什么这么大规模的音乐节会选择北京?”,也被问道“您对北京最深刻的印象是什么?”“雷恩音乐节转移到中国北京会有什么变化?”“您是否了解中国的现代音乐?”瓦尔达导演被问道,“您曾经在50年代到中国拍摄纪录片,您感觉今天的中国最大的变化在哪里?”这样执着追问对中国的印象,显示这是报道者自认重要的文化信息,也表达了对法国他者对自身的关注与认同的渴望。然而得到的回答多半是客套而笼统的、信息含量十分有限。因为对于那些并非中国通的法国文化人物来说,描述心目中的中国,只能是印象式的。
可以说,《北青》周刊的法国报道,体现了这种对他国文化报道的内视取向。也就是,不断印证原有的印象,投射自我的欲望。对法国文化报道的出发点不是来自交流,而是来自印证,不是来自寻找而是来自宣泄,不是来自理性地判断和反思,而是来自感性的情绪体验。
2、舞台上的法国,思想中的文化
由于北京是法国与中国文化交流的重地,以法国文化中心等为主的文化机构带来了各种法国电影、摄影、多媒体艺术、音乐、舞蹈等文化演出、展览和交流活动。同时,两年一度的法国文化年的主要活动举办地也在北京,因此,可以说,北京法国文化艺术活动丰富,文化人物到访频繁,这些活动和人物,是人们欣赏法国文化艺术成就的一个舞台,也是了解法国文化的一扇窗口。
《北青》法国文化报道中,占相当比重的还是文化资讯,如《中法文化交流之春系列演出》(2007年5月10日),《框架与反射——法国多媒体艺术家》(2009年3月26日),《又见“中法文化交流之春”》(2007年4月26日),《让•雷诺率队,在中国推广法国电影》(2006年2月9日),《100年前的河南:“1906-1909,Joseph Skarbek眼中的中国”摄影展》(2007年6月14日),《作家电影——小说与电影叙述活动》(2008年1月3日)等。对于这些来去匆匆的法国文化人物,《北青》的报道多集中于文化活动本身的信息,以及单纯的艺术思想的探讨。如“凯乐•莫尼斯说,中国舞台的空间感和法国完全不一样,而中国演员在跳舞的时候,更容易产生比较硬的身体冲击,所以每次上台前,他都要提醒中国演员,注意手部的柔软和身体之间的磨合感,不要带着竞赛的状态去碰撞。”(《凯乐•莫尼斯,舞蹈语言的一种可能》)
《北青》也访问了一些熟悉法国文化,甚至对法国文化有独到理解的选秀歌手、书店主人、艺术家等。其中,有《陈侗:以时间反对时尚》(2006年4月20日),《姜文,喜获法兰西骑士勋章》(2004年10月14日),《尚雯婕:法文小说和BOB头》(2009年10月8日),《贾静茹,葡萄酒和艺术的“化合”魅力》(2009年3月26日),《拍电影就是写作:徐星、于坚,话说作家电影现象》(2008年1月3日)。由于具备一定文化背景,他们往往对法国文化的精髓传达出较独到的观点。“作为法国新小说的出版人,陈侗偏爱的这些小说有的不光在中国,甚至在它们的出生地法国也属于偏僻的类型。”“这些新作家绝没有退回到、或舒服地待在前人所征服的领域里,他们正在超越前边几代人所提出的种种难题。这正是现代派而今已经达到目的的标志。”(《陈侗:以时间反对时尚》)“在法国这个已有2000多年葡萄酒历史的国家,至今酿酒师仍在追求自己的个性和原创性。这个追求与市场销量的追求背道而驰,但正是这种追求使得法国葡萄酒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始终保持着自己独特的地位。”“葡萄酒本身就是一种艺术,一种非常值得人们去研究、传承和创新的艺术形态。”(《贾静茹,葡萄酒和艺术的“化合”魅力》)但这些被访对象中,真正对法国文化有系统认知的人很少,他们所谈论的话题也仍然是葡萄酒、电影、时尚等主流市场关心的话题。
3、幻象的叠加
由于中法文化交流的加深,人们对法国文化的了解程度也逐渐深入,这也促使媒体寻求有关法国文化的新的话语和诠释,去更新传统的法国印象。《北青》周刊报道中,也不乏对更具复杂性的文化人物和文化观念的报道,但由于对法国文化的报道多停留在资讯类报道上,更关注故事性和题材的趣味性,往往即使是碰触到了一些较独特的法国文化概念,也缺少真正具体深入的探索,或更丰富的背景资料的诠释,使得这些意象有流于新的幻象的危险。比如,为了诠释法国文化人物身上所具有的精神特质而发掘出的自由、个性、斗争等概念,在这些报道中被简单化使用,成了取代浪漫甜美的新的时髦词汇。“关于于佩尔,所有的关键词都是相互对立的:私密和距离、极端和平常。于佩尔就是这些矛盾的集合体。这种矛盾不但吸引了电影人,也吸引了许多摄影师。(《伊莎贝尔•于佩尔无解之谜》)“杜瓦诺充满了善意的幽默,但却有点过于甜蜜,以至我们觉得他拍摄的只是巴黎的幻像——一个适合外国人满足他们的巴黎想象的布景。然而维利•罗尼让我们感到力量的存在,感到法国人在“浪漫”以外的性格——为自由斗争、拒绝妥协,在一次次困境中把握自己的生存,他们拥抱命运就像抿饮苦咖啡(《有情众生》)。
专事法国文化推广事宜的法国文化参赞齐安杰似乎意识到了中国媒体和中国人对法国文化的善意的误读,曾经坦率的在一次访谈中指出,中国人对法国文化存在着一些误读。“法国人其实是理性的”,什么是法国精神?“法国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同时也愿意发展,愿意接近其他的文化”,“中国民众能够接触到的更多的是法国的传统文化,主要是19世纪和20世纪初的文学作品,还有“新浪潮”时期的法国电影。但是对法国当代的文化介绍很少。我希望中国人能了解法国当代的文化和生活。”想真实地体会巴黎,需要“静下心来,游走于大街小巷,捕捉这里的文化氛围。”“如果让我用一些词来总结法国精神,我就用宪法上的三个信条吧:自由、平等、博爱。”(《法国文化合作参赞齐安杰》,2007年11月15日)
面对法国文化他者,人们倾向于将其置于较高的位置,对其表现出仰慕、倾心和迷恋,将美好的特征投射到他身上,赋予其魅力,并趋向于将其形象塑造成世外桃源,使之具有了浓重的乌托邦幻象色彩。这种他者被以简化的、评价的形式加以标签化或命名,以满足对他的异国情调的想像。《北青》周刊的法国报道基调是好奇与推崇的,优雅、精致、闲适、自由、摩登、浪漫、高级、有性格等词汇散落在法国文化的叙事基调中。传递的法国文化信息以感性、直觉的印象为主,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法国文化印象。关注传统法国文化,如新浪潮电影、摄影作品展等内容,更多将目光投向主流文化人物,如世界知名影星和时尚人物。在对法国当代文化人物、尤其是非主流艺术家的报道中传达出的有限的对主流法国文化印象的抗争和还原更多停留在姿态上,使得自由、叛逆等字眼成为叠加在浪漫、优雅、性格等词汇上的新的笼统的法国意象。

  《三联生活周刊》:建构生活史

  文化报道在《三联》中占有重要位置,该杂志自称其“文化报道一直重视事件的历史感、历史的当下性,通常不停留在对现象本身的描述上,而是重视挖掘它的历史性、文化性。描述静态的事物形态关注静态的东西更多一些,注重分析和介绍现象,中间穿插“资讯”,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新闻、文化现象。”
通过标题、关键词、及内容检索,从2002年至2009年,《三联》关于法国文化的报道共145篇文章。其中,2002年35篇,2003年11篇,2004年15篇,2005年24篇,2006年18篇,2007年12篇,2008年9篇,2009年21篇。这些报道分布在多个栏目当中,其中,出现在文化版音乐、电影、戏剧、艺术、建筑、收藏栏中29篇,时尚栏32篇,阅读栏8篇,旅游栏10篇,文化报道栏42篇,封面报道、特别报道、话题栏16篇,经济、社会、国际观察栏6篇。其中,文化报道栏把文化作为现象和问题解读,封面报道、特别报道和话题更以文化为核心,向纵深和其他领域延伸开去探讨文化现象,经济、社会和国际观察则从其他社会领域观察法国文化动向。
1、看向法国文化的灵魂
法国以其丰富而具有创造力的文化资源对当代文化产生着重要影响,尤其是在当代艺术、时尚、生活方式等方面。但是,法国文化的真正创造力和价值并不仅仅在于提供了我们概念、符号、现象和趣味,而是其背后的文化精神和文化理念。
《三联》法国文化报道注重挖掘历史的纵深度,赋予报道较宽的历史背景和丰富细节,以一定的时间跨度结合社会变迁,充分描绘其文化源流和脉络。其中,有《百年胸罩史——起源于法国宫廷情事》(2009年第20期),《波波头芳龄100》(2009年第6期),《阿玛尼三十年》(2005年第14期),《龚古尔奖百年是非》(2003年第45期),《法国遗产日:文化的弥撒》(2004年第39期),《欧洲贵族的今日之变》(2003年第32期),《百年环法传奇》(2003年第29期),《1968五月革命》(2008年第1期),《回顾〈第二性〉》(2006年第30期),《畅销50年的“忧愁”》(2004年第31期)等。如《百年环法传奇》,在体育乃至社会领域、全球范围内追溯张扬法国精神的环法自行车赛的起源和成为法国文化重要事件的过程,指出环法赛反映的是法国人热爱自然、追求有活力的生活的天性,以及法国精神中积极的面向。“法国体育精神能够唤醒数千公里沉睡的国土,去除人们的麻木、惰性和畏惧。自行车运动总能让人耳目一新,它能促使人们参与、效仿,能够激起人们的热情和主动”。《卢浮宫的虚拟和现实》(2009年第2期)还原博物馆的本来角色,及其在今天面临的挑战。“从18世纪到20世纪,由于被迁移的都是能够携带的艺术品,博物馆在艺术史中扮演的角色生而“残缺”,注定人们将用无穷尽的时间来寻找它最好的形式。……马尔罗曾赋予卢浮宫博物馆一个华丽的定语——“充满信徒并且永远不会荒芜”。这个带有宗教色彩的意象,来自“博物馆”的法语字源本义:“Musee,也就是‘缪斯的神殿’。18世纪之前,‘博物馆’在知识界被解读为研读艺术、文学和科学的场所,也可以指文字的和书面的资源。”
《三联》注意到了在中国对法国的文化认知当中,出现了一些被简化的概念和意象,这种符号更直接地提供了一个共享的语言空间,使得对法国较为陌生的读者更容易接受,而这些概念也往往导致人们对法国文化理解的简单化甚至误读。《三联》报道注重对符号背后的概念发生史、乃至法国文化现象的背后价值和精神特质,进行资源的重新梳理、组合和观念的重新解读,追溯源头。如《波西米亚、布尔乔亚的考证》(2002年第47期),《法国时尚的20个符号》(2004年第41期)等。在《法国时尚的20个符号》一文中,一口气对20个中国读者熟知的法国时尚符号作出了深入解读:香水、知识分子、咖啡馆、左岸、香槟、新浪潮电影、香奈儿、巴黎地铁、法国女星、蓬皮杜、比基尼荒诞派、协和式飞机、酱料、品酒的两条道路、1968、法国美食、阿斯泰里克斯、家乐福、新小说。揭示出每一个符号背后蕴藏着的法国文化精髓。“法国是自由和浪漫的”,“人民能够自由的交流和表达,是一个国家创造力的来源,这种创造力不仅体现在科技的进步与艺术的丰富之上,也渗透在生活方式之中。”“在一瓶香水之中,你能窥见法国的价值”。“知识分子作为符号所指向的,与其说是身份,莫如说是一种精神气质。……法国知识分子总想为整个人类设计出一种宏伟的理想蓝图,也就是哈耶克所批判的‘建构理性’——崇尚浪漫理想,偏重于激情和愿望。”“法国人将美食视作一门绝高的艺术,从而以无比的热情与执著于此中追求极致。就像一位法国名厨说的发现一道新菜,要比发现一颗新星给人类造福更大。”
即使是人们追捧和津津乐道的时尚、音乐,《三联》也试图冷静地从舞台的风光背后,去寻找其创造性的源头。“前迪奥男装设计师艾迪•斯理曼定义了一个时代的男性审美。他用极度节俭的剪裁为那些精瘦的摇滚歌星、时尚编辑、甜美老爹设计衣服。逐渐将男装时尚推离了“Masculinity”的轨道,在服装设计中处处呈现出怪诞妩媚的阴柔情绪(《将羸弱的男孩们扔上T台?》2009年第8期)。“街头就是T台。时尚业以前是直线条的,设计师设计服装,一小部分快乐的精英时尚编辑被邀请去看秀,然后在杂志上像写‘圣经’一样发布趋势,现在有了博客,每个人都能成为媒体,在网络上时尚灵感随处可见,触手可得。”(《表达个人风格,街拍:袭击时尚圈的“民主运动”》,2008年第10期)爵士乐中有法国精神吗?《寻找巴黎爵士时代》(2005年第1期)称,“巴黎今年比较时髦的圣诞礼物,是一套美国环球音乐公司刚出的怀旧唱片,Jazz in Paris,巴黎爵士时代。为什么这片土地比滋生了爵士乐的美国更加契合爵士乐的一切?……为生命的困境寻找出路,这就是爵士时代。”
文化人物是文化活动的主体,也是文化精神最直接的体现和诠释者,文化人物报道可以透过人物发掘文化最幽深鲜活的因素。《三联》文化报道中人物报道题材丰富,既包括人们熟知的影人、时尚设计师,如吕克•贝松,苏菲•玛索,朱丽叶•比诺什,伊夫•圣洛朗等,也有被法国社会所推崇的独特的法国文化精神的代表性人物如作家萨冈、萨特和波伏娃、杜拉斯等,还注重介绍不太为大众所熟知的活跃在法国文化各领域的精英,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勒•克莱齐奥,获奖电影《帝企鹅日记》的摄影师杰罗姆•梅森,摄影大师马克•吕布,法国动作电影导演让-保尔•萨罗米,哑剧大师菲利普•比佐,音乐人让-米歇尔•雅尔等。《三联》以知识分子的态度去揭示这些文化人物的内心世界、甚至最不为人知的隐秘情感和心灵世界,及他们所代表的法国文化前沿价值和行为规范。如《追忆1968!40年前的先锋者们》(2008年第1期)中描述60年代法国文化先锋塞日•甘斯布的爱情和艺术,“他是文化的一部分。老是能在电视上看到他做疯狂的事,他是个诗人,也是个朋克。”“法国人一直爱着甘斯布,还因为他身上的左岸气质,他也是布波族的典范,雅致和不拘一格的品质在他身上并存。”因此,这些人物报道不仅体现了法国主流文化价值观,更和法国人物一道思考法国文化精神在今天的生长和变化轨迹。
2、文化当代的镜像
文化的发生和发展都贴合着时代的变化、并渗透在生活的细节之中。对他者文化的张看离开了对文化当代发展的环境探究、原生态的文化发生现场的获取、文化在日常生活中最真实的写照和运用,很容易流于猎奇和刻板印象化。《三联》关注法国文化传统蕴含在什么样的日常生活和细节当中,当代社会的政经环境、生活态度、日常冲突在文化中的典型表现等。
《三联》中,相当一部分报道立足法国当下,追踪正在发生的文化现象、潮流、矛盾、甚至困惑。《法国葡萄酒对手兵临城下》(2003年第40、41期合刊),《罢演中的阿维农戏剧节》(2003年第38、39期合刊),《大仲马终入先贤祠》(2002年第52期),《巴黎大摩天轮拆了》(2002年第6、7期合刊),《J6M先生走了》(2002年第29期),《巴黎自行车的反汽车生活》(2007年第29期),《卢浮宫的虚拟和现实》,《法语的内忧外患》(2002年第24期),《高卢英雄出卖给“麦当劳大叔”》(2002年第8期),《报纸间的斗殴》(2002年第16期),《法国新电影的混合气质》(2005年第14期),反映法国文化在发展过程中面临的自我更新、历史传承问题。如,大仲马的灵柩进入先贤祠,法国农民抗议欧盟禁止他们为他们出产的一种奶酪使用“feta”的名称的示威游行,法国人给“@”的法语命名为“arobase”,这些发生在今天法国的例子生动体现了法国人对给各种事物“正名”的执着(《大仲马入先贤祠之后》)。“法国人一直坚信自己仍保存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那就是他们的文化;而梅西埃(维望迪)环球公司总裁让-马里•梅西埃之所以会被视为叛徒正是因为他将商业的重要性置于文化之前,在这种意义上使维望迪环球公司成为一匹暗藏着全球化阴谋的特洛伊木马。”(《J6M先生走了》)。“法语除了面临英语的国际化,还有来自法国内部对纯正法语的叛逆和俚语的冲击。(《法语的内忧外患》)。“法国人对不死的追求真有一种难以遏制的爱好。在法国有三样东西千万不要去动:法兰西学院、巴斯德研究所和艾菲尔铁塔。”(《那些老而不死的人们》,2002年第26期)“大仲马的先贤祠之行,把严肃和通俗的混血标签,也贴到了自认血统高贵的法国文学的身上:通俗未必没有体面,乐趣未必缺少责任。”(《大仲马的颜色和文化的颜色》,2002年第50期)“最能抚慰法国人的节目,一是从9月开始的所谓文学季,各大出版社新书出笼上市,紧接着盛大的文学奖项揭晓,从名震天下的龚古尔奖、女评判奖、法兰西学院奖到各种自娱自乐的小奖;另外一个万民同乐的节目,则是一年一度的法国文化遗产日。……《马尔罗法》不但使法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制定现代遗产保护法的国家,也由于得到其他欧洲国家的追随,促使国际上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逐渐从保护宫殿、教堂这样的建筑艺术珍品,发展到保护历史上普通人生活的一般建筑,那些有生命的仍在使用的街区。”(《法国遗产日:文化的弥撒》)
法国文化不是孤立的和静止的,它是西方文化和文明的传承和集大成体现者之一,同时也在当下全球文化的发展中变换着色彩、揣度着方向。法国文化的内涵和张力也通过和其他文化的竞争和融合得以显现。《三联》注重把法国文化和欧洲、美国文化联系映照,理解法国文化在当代文化创造中的位置,同时加以批判反思,体现其在当代面临的巨大挑战,并不一味地盲目推崇。
《追忆1968! 40年前的先锋者们》说出了对法国文化影响力的真实感受,“新的法国歌曲越来越多地受到英美的影响,早已失去了从前法国香颂特有的阴柔和幽婉。”《高卢英雄出卖给“麦当劳大叔”》指出,“虽然处处小心,一心维护法国文化纯洁性的有洁癖人们现在真要遇上灭顶之灾了。……已经把自己的900多家连锁店铺满整个法国的麦当劳公司正式宣布:阿斯泰里克斯这个法国人心目中地位至高无上的高卢英雄将取代原来人们熟悉的‘麦当劳大叔’、成为麦当劳产品在法国的代言人。”“法国《费加罗报》也不无伤感地谈到一个话题:在现在的欧洲社会里,贵族们的存在还有什么用处?他们曾经就像一件高级时装店里的非卖品,充满距离地供人艳羡、模仿和幻想,而现在他们需要利用这个头衔所赋予的一切:荣誉、品位、神秘,来延续古堡家族在物欲世界的存在。”(《欧洲贵族的今日之变》)“探讨人类行为中的古怪一面成了欧洲电影银幕上的家常便饭。美国类型片不过是谎言,如果电影想要成为艺术,必须要面对现实。人们紧张的生活确实需要逃避,但主流电影对一种艺术形式本身没有什么用。”(《当代欧洲电影中的性》,2005年第14期)
文化不是供人顶礼膜拜的高高在上的圣坛,也不是脱离现实的轻浮闲情,文化的生命力就在于它源于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日常思考,并影响着人们的现实选择。《三联》的法国文化主题中不光来自文化艺术的专业领域,而是随着派驻法国的记者的视野和脚步,去触碰法国街头巷尾的真实景观,法国人如何休假,塞纳河上的愚人船,罢工,“苍蝇船”顶上的巴黎,甚至普罗旺斯的集市和汤,无不在细节处显现法国文化的特性。
3、诗意和细节:原汁原味的文化
文化信息和精神的传递,不仅靠翔实的资讯,还要借助于对其想象力、创造性和神韵的捕捉,激发人们对这种文化深刻的体会。《三联》报道在法国文化资源当中撷取法国文献或文学作品当中精妙的议论和诗意的表达,充分传递其文化的神韵。“巴黎奥塞美术馆今年冬季举办了特展:《19世纪的餐桌》……只有具备悠久的餐桌文化与社会/人类学历史传统的法国人才会把‘吃饭’问题办成这么一个奢华的、刺激感官的、同时又不失严肃的展览。”“这里是流蜜与奶之地,这里的火鸡与牛一样大,成串的香肠像流淌的河流,每一块馅饼都大如酒桶,每一次进餐都意味着一场宴会。”(《法国人消灭了早餐》,2002年第4期)“胸罩比一切其他服装都构成了女性矛盾的历史:既通过客观对身体的束缚来顺从压制,又主观上突出身体来打破禁忌。更能表达两种相反的欲望——遮盖身体的同时又强化和展示它,胸罩的性意味和仪式化的成分。”(《百年胸罩史——起源于法国宫廷情事》)
“《小酒馆的情歌》和《巴黎的四月》与更多小资爵士唱片不同,把传统香颂与现代爵士乐演奏方式结合在了一起,更符合现代都市人的心境,朦胧、浪漫、慵懒是唱片中传达出的情绪。这些歌曲大都曲调优美,随时可以泛滥起人们心中的情绪,这里,不妨听听法国式的浪漫是什么样子的:绵绵复咏温柔的情事,甜言蜜语,你一说再说,我也不厌倦。愿你永远强调这些至高无上的话题,我将更爱你。在每个为爱献出生命的夜晚,幸福的感觉是如此强烈,给我生命的喜悦,叫烦恼和忧愁消失无踪”。”(《法国式调情》,2002年第39期)
在纪念风靡世界的《小王子》出版纪念日的《〈小王子〉生日快乐》(2006年第12期)中,引用《小王子》当中优美的文字,“我是不吃面包的,麦子对我来说毫无用处,麦田不会唤起我的任何记忆。但是你有一头金发,一旦你驯养了我,这将变得妙不可言!金黄色的麦子将使我想起你,于是我就会爱上风儿拂过麦田的声音。”
文化的深入解读重要的是对个人化文化体验的关注,对灵魂深处文化意味的品味。三联的报道试图沉淀激情,让在历史中、个人的灵魂深处沉淀的文化思索浮出水面。面对一些重大文化事件时,《三联》会就当事人的一些生活细节作独立而深入的报道,以凸显具体人物身上所体现的法国文化特质。在《追忆1968! 40年前的先锋者们》中,充满激情地描绘道:“没有哪一年能像1968年那样,叛逆精神激荡整个世界。各处的年轻人都要造反,各种社团层出不穷。这些运动反对权威,没有领导者。……那时候的年轻人反对消费主义,喜欢左派思想;那时候的年轻人喜欢摇滚乐,喜欢美国电影,想去除文化上那个贵族统治的烙印。戏剧性场面的1968年,却无助于整理那个年代的文化遗产,我们将讲述人的故事,讲述他们的1968,总有些东西经过跌宕的岁月沉淀下来,像冰块般寒冷,触摸上去,又像火一样灼热。”

  跨文化的审视

  对他者的了解愿望来源于我们对外在世界的好奇和兴趣。那些来自于异域他国的知识构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被作为生活中可以使用的符号,变成了一个很贴近的存在。由于法国近现代文化的普世性和世俗性,它很容易为中国人所接受。
中法文化的碰撞伴随着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想像。由于时空距离的存在和文化背景的巨大差异,中国对作为文化他者的法国抱有好奇。对异国情调的欲望导致那些新鲜的、带有异域风情的信息和意象,最先也最自然地进入到人们的视野中,得到突出表现。
在这个意义上,法国文化是作为一种欣赏猎奇的对象,进入到中国人对法国的关注中。它也同时作为人们自我期望、缺乏、梦想、甚至无法达成的愿望的投射,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作者的再创造,构成了惯性的需求、消费、生产的循环。而那些与中国文化类同的现代景观、道德规范、和世道人心,却在有意无意中被淡化。法国的文化形象变得片面、模糊乃至变形,与真实的面目隔着一层面纱。而这种靠不真实的互动维持着的看似甜蜜的文化向往,注定是缺乏创造性的。
对他者的知识直接诉诸的必然是情感,是日常生活。但如果对他者的观看不是指向他者的心灵和灵魂,这样看出去的世界,必然是封闭的。真正的文化本质的分享,只能是个人的而非群体的。“我们只有用他人心事去理解他者,才能从根本上理解另外一个知识共同体。否则就只是理解了我与他人共有的思维方式而不能理解我与他人各异的思想内容。而且,如果不在本质上将他者落实为他人心事,他者就不成其为一个值得分析的问题。因为虽然人们在精神上有很大差别,但在知识形式上却没有太大差异。 媒体对法国的文化报道需要的不仅只是捞取人们情感、印象中表面的部分,而是要进入法国文化历史意识的世界中去,追求共同的世界文化的历史。
文化是思想意识、艺术表现和日常生活的混合物,对他者的认识如果不能落实到真实的细节和生活中,必然要靠想象去填塞。即使这些想象因为时代的变化呈现出不断的更替,都无法保证获得对他者的持久深刻的创造性的认识,也不能为认识者自身的创新提供充实的动力。无根的自我想象的他国文化,无法帮助中国迸发创造力。人类学的认识论曾经寻找到一条比较成功的理解他者的途径,那就是浓描,对他者的地方知识进行语境化理解。这种从普遍知识转向地方知识的知识论转向,为我们提供了有关他者的更为准确的信息。媒体对大量社会和私人文化生活资料的考察、对文化人物和普通人的追访、与专业的文化人物和文化学者的对话,都能够帮助人们在细节的基础上,还原生活的真实文化景观。
映照到媒体中的他国文化形象,不可能是单一的、一成不变的。理解他者不仅仅是知道得比过去更多一些,而是要创造一种开放的对话。借助这种对话,不同时代、不同背景的文化思想和问题得以被映照、对比和讨论,文化的发展必然要求面对质问、批判和重构。只有在认同、颠覆等对话中,才能让他者的知识促进自我的重构和催生新的自我认知。
在不同文化的互视与自视中,媒体是一座桥梁,人们通过这个桥梁从一种文明进入另一种文明,从一种文化进入另一种文化,从一种思维方式进入另一种思维方式。最终达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不同于你,你不同于我,也就是费孝通先生所说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文化的相遇和交流不仅是为了发现人类文明的共通之处,其内驱力更是自身的欲望和需要。人们对外国文化的探寻,不是去探寻古老的已经淡逝的文明传统,而是对文化的更新和利用。 不同文化的对视、文化精神的采集、运用和更新,永远处在寻觅之中,永远有个视角问题,随时代和需要而变,受视野、兴趣和选择所制约,归根到底,由自身的文明理想和文化追求所决定。法国文化作为与中国自身文明相异、魅力无穷的他者,是构建中国自身文化不可或缺的精神参照,是返观自身、回归自己的一面镜子,是寻找自我的一种方式。只有在看见法国文化的同时,将法国文化作为建构自己的文化,寻求鞭笞自己旧文化的巨杖的对照,将法国文化作为一种思想武器,一种精神力量和一种文化观照去认识和参考,借他者佳酿、浇胸中块垒,借法国智慧,释自身焦虑,对法国文化的观看才能真正激发中国人的灵感和想象力,成为中国文化思想更新的精神源泉和映照。
【本文发表于:单波、石义彬、刘学(编)(2011):新闻传播学的跨文化转向。上海: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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